父亲的扁担

作者:     点击:585    发布时间:2015-07-03

父亲的扁担

施正祥

  “嗨——哟  嗨——哟”,父亲用他常用的竹扁担挑着一担梨,走在去往县城的路上,口中有节奏的哼着,我紧跟其后,快步走着。这一幕,发生在1957年的夏秋之交,并深深地印在我的记忆里。

    这一年夏天,家中一棵长在水桥边的麦梨树挂满了果实,每次去水桥,我都会贪婪地看几眼。这一年夏天,我也小学毕业参加了升学考试。梨子成熟了,我也收到了下八桥初级中学的入学通知书。为了筹备学费,父亲准备摘下一部分梨去卖了,他听说县城三茅镇的价钱比附近八桥镇高一点,为了多卖一点钱,他决定挑担去县城卖。头,父亲做好了准备,将梨装在两个面箩里,现在回想,至少有六十斤。听说去县城,我非常高兴,因为我没有去过县城,要求跟父亲一起去,父亲开始还说,太远怕我跑不动,因为我家距离县城有三十多里,而且当天还要返回。我软磨硬泡,父亲终于同意了。

    第二天,天蒙蒙亮,我们出发了。三十多里路,我第一次走,走了约一半的路,我就感到有点累了,只见挑着担的父亲不断地换肩膀,嘴里仍然“嗨-哟、嗨-哟”哼着,他不会打号子,只会这么哼着。

    父亲少小离家,外出打工。爷爷看他从小体弱,在家做农活会吃不消,就托人送他去上海学工,那一年父亲16虚岁。父亲在上海做工16年,度过了生长发育期,换了几次工作,但没有做过重活,更没有挑过重担,体质仍然没有锻炼出来。建国后的1952年,由于母亲患了重病,家中的农活没有人做,我和妹妹也都年幼,父亲不得不放弃了他在上海的工作回到家乡,学习种地,学习挑担,一切从头再来,但没有学会打号子。

    太阳出来了,天气更加闷热,我看到父亲上衣褂子的后背全部汗透了,父亲干脆脱掉上衣,光着脊梁挑着。一开始二三里路休息一次,越望前走,休息的频率越来越快,只见父亲后背上的汗珠汇成无数条线慢慢往下滑落,被裤腰吸收,裤腰全湿了。我知道父亲很吃力了,腰也挺不直了,他仍然在“嗨~哟 嗨~ 哟”哼着,但明显地气短了,可是我帮不了一点忙。(我从小也非常廋弱,三年后初中毕业体检时体重才72斤)。只能说:“爹爹,息息吧!”多年后,我读到朱自清写父亲的《背影》一文,就想到父亲挑担卖梨的背影。家乡有句俗语:“远路无轻担”,三十多里路,近四个小时,就是空人走也不轻快,何况挑担呢。父亲明明知道自己的体力不支,但他仍毅然决然地要挑到县城去,为了多卖那么一点钱,为了让儿子能顺利上学,他什么力都可以出、什么汗都可以流、什么苦都能承受。两位父亲,用他们不同的方式,付出的都是爱。

    六年后,父亲的这支竹扁担,被磨的光光滑滑,中间与肩部接触的部分甚至被汗水浸的变了色,扁担两头挂绳子的地方也磨下去一道痕。这一年的夏秋之交,父亲又用这支扁担,担着我的行李,送我去上海上大学。我们家去上海有二条通道,一是去东新港码头坐高港班轮船去,一是到思议港码头坐常州班轮船到奔牛,然后换乘火车去。我选择了后者,因为坐火车去学校有车接站。到了思议港码头后,我让父亲回去,他坚持要继续送我。我说:“我成年了,也不是第一次出远门,我去过芜湖买大米,去过盐城卖凉席,火车轮船都坐过,您放心吧。”他二话没说就买了两张船票。我仍然劝他把船票退了,不要再继续送我,我说:“您送我上了火车后,没有船回来,必须在候车室里呆一夜,第二天才能回扬中,我到学校了您还到不了家,我也不放心啊”。但父亲仍然坚持送我。也许他多年漂泊在外知道一个人离家的滋味;也许他觉得我们今后聚少离多,非常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时光;也许他觉得母亲去世了他要替母亲多送我一程。其实我们在船上并没有说多少话,只是紧挨着默默地坐着,感觉到彼此的呼吸,感觉到彼此的体温。

    下了船,父亲用他的扁担掮着我的行李卷,我拿着其他小件物品,一步一步走到奔牛火车站,已经华灯初上。父亲买了站台票送我到站台,奔牛是一个小站,站台上没有其他送客的,空旷旷的站台就父亲一人,在微弱的灯光下,父亲右手拿着扁担的一头,另一头支在地上,凝望着远去的列车,活脱脱像一座雕塑,这个画面定格在我的脑海中,彷佛就在昨天。

    父亲的扁担,凝聚着他对家庭的责任,凝聚着对子女无限的深情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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